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十月六日。 东京,赤坂。 入夜后的赤坂是一座由欲望和权力构筑的迷宫。黑色的高级轿车像深海中的游鱼,无声地滑入那些挂着没有任何文字灯笼的料亭深处。 料亭“鹤屋”。 最深处的包间“松之间”里,空气干燥而温暖,弥漫着松木燃烧的香气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味道。 堤义明盘腿坐在主位上。这位被称为“西武天皇”的男人,此刻并没有平日里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,而是穿着一身宽松的和服,手里把玩着一只江户切子的酒杯。 在他的对面,坐着一个身材魁梧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。 中内功。 大荣集团(Daiei)的创始人,日本零售业的“价格屠夫”,罗森便利店的幕后掌舵人。 如果不看那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光看那张饱经风霜、透着一股狠劲的脸,很难将他和那些优雅的财阀联系在一起。他更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、随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老兵。 “堤桑,你的那位小客人,架子可真大啊。” 中内功端起面前的烧酒,一口饮尽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他呼出一口带着酒精味的浊气。 “让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在这里等,这就是西园寺家的家教吗?” 堤义明笑了笑,不以为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 “中内桑,耐心点。现在的年轻人,手里握着的筹码,可比我们当年多得多。” 堤义明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 “而且,她带来的是你最想要的东西。” “我想要的东西?” 中内功冷笑一声,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。 “我现在只想要南海鹰队(FUkUOka Daiei HaWkS前身)。可惜,那帮搞铁路的老顽固死活不肯松口。” 作为在二战菲律宾战场上吃过死人肉活下来的幸存者,中内功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扩张欲。他疯狂地买地、买酒店、买百货公司,甚至想要拥有一支职业棒球队来标榜大荣集团的成功。 但这种疯狂扩张的背后,是紧绷到极致的资金链。 “哗啦——” 纸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中内功的抱怨。 一阵带着晚秋凉意的风灌了进来。 皋月站在门口。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,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香奈儿套装,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的手里没有拿包,只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。 藤田刚像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外,默默地替她合上了拉门。 “抱歉,让两位久等了。” 皋月走进房间,步伐轻盈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。 “刚才在来的路上,稍微处理了一下和住友银行的一点小误会,耽误了几分钟。” 她走到中内功面前,微微欠身。 “初次见面,中内社长。我是西园寺皋月。” 中内功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“魔女”。 太年轻了。 年轻得让他觉得有些荒谬。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贵气,又让他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。尤其是提到“住友银行”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让他这个正被银行追债追得头疼的人感到一阵刺痛。 “坐吧。” 中内功指了指对面的垫子。 “堤桑说你是来送礼的。但我这人是个粗人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西园寺家的大小姐,看上我手里那点什么了?” 皋月缓缓跪坐下来,姿态优雅。 她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报表,轻轻推到中内功面前。 “中内社长,大荣集团最近的扩张步伐,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” 皋月的声音轻柔。 “收购假日酒店,竞标南海鹰队,还在全国各地疯狂开设大荣超市。您的气魄,确实是日本第一。” 中内功哼了一声,脸上露出一丝得意,但很快就被皋月的下一句话冻住了。 “但是,气魄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还银行的利息。” 皋月伸出修长的手指,在报表上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。 “大荣集团目前的有息负债已经超过了一万亿日元。虽然现金流还在转,但那是建立在‘高周转’的前提下的。一旦有一个环节卡住……” 第(1/3)页